37°2 le matin

巴黎野玫瑰

交大諮商中心 孔守謙

少年的法國情懷

在我那個年代，這樣說好像顯的我很老，其實我也只不過是六年二班的學生（好像也算老了喔），總之，那時讀大學的我們，總想過一過”放蕩”的生活，而巴黎野玫瑰所帶來的異國情調，總令我們幾個少年深深為之嚮往∼那瘋狂無止盡的做愛、光著身子裸體的自在、海邊的小屋、抽煙、寫作、啤酒、音樂、咖啡、貓、還有塔奇拉碰的狂癮。然後，我們僅有的幾句法國話，也是從這片子裡有樣學樣地掛在嘴邊。就這樣，整個人彷彿跳離了現實的羈絆，過著一種自己要的生活，一種放蕩不拘隨性自主的生活。

現在再重看這部片子，還是被那片頭長達5分鐘一氣呵成的做愛鏡頭震攝到，我才想起原來還有這麼大膽的影像風格，我開始擔心將這片子在學校公開放映的後果如何，不過隨著片子播放下去，我的年少記憶也隨之湧上心頭，是啊，當初我們這群年輕小伙子之所以這麼迷戀這片子，其中之一正就是對於片中那毫不遮掩的裸體及性愛所衝擊的，裸體及性愛很正常啊，就像吃飯睡覺一樣，大家都會做的事，如果電影是在呈現某種真實的故事，為何要扭扭捏捏的刻意避開這一部份呢！如果這樣，那就真的像是在”做戲”了。這部片子當初（1986）在法國創下了極高的票房，導演尚賈克貝涅（Jean-Jacques Beineix）也繼【歌劇紅伶】（DIVA,1981）首作之後再創電影藝術顛峰，可說是藝術及票房都兼顧到了，我想許多觀眾除了只是來看那幾場床戲之外（在自己家裡看A片豈不更過癮？），更是被片中精彩的影像風格、故事情節、男女主角的表演、精彩的配樂所吸引著，撇除如鴨子聽雷般的法語不說，這的確是部好看的電影，也對當時的年輕人文化造成不小的影響。當現在大家都在哈日、哈韓的時候，我們那時可是在哈法呢！（當時另外一位知名的法國導演是盧貝松，他的霹靂煞、碧海藍天以及後來的終極追殺令、終極殺陣也都相當受到年輕人的歡迎）

37°2早晨的微熱

這部片子「巴黎野玫瑰」，在法國推出時片名為「37°2 le matin」（早晨37度2），在推向國際市場時取了另一個簡單易懂的英文片名「Betty Blue」，1986年一推出便獲得市場熱烈迴響，並在1987年獲得奧斯卡作家外語片提名，以及凱薩獎最佳導演的提名。

如果你已看完這部片子，再回來看這三個片名，會發現他們各有各的風味和涵意，中文片名取做「巴黎野玫瑰」，主要是以女主角貝蒂那狂野不羈、不甘受束縛的性格為寫照，也多了一份濃烈的情慾氣味。而英文的「Betty Blue」，貝蒂的憂鬱、憂鬱的貝蒂，直接了當的點出貝蒂對生命的不滿，但是憂鬱或是Blue，似乎又太少了，貝蒂對生命絕不只單單是憂鬱而已。而充滿詩意的法國片名「37°2 le matin」，37度2的早晨，微熱的早晨，帶著一點點激情、一點點衝動、一點點焦躁不安、一點點暈眩，想必最近大家常常有機會量體溫，你會發現，要到達37度2的體溫，那是需要我們身體有某種程度的「激動」，也許是情慾撩人、欣喜歡樂、或是煩悶抑鬱、生氣憤怒，總之，那不會是個平靜安然的身體狀態。

電影就在那個微熱的早晨展開，貝蒂與男主角索格在陽光灑落下的白色大床上做愛，體溫37度2。

當憤怒的女人遇見無力的男人

如果片名取這樣大概賣不了多少錢，不過貝蒂與索格兩人的確有著相互迥異的性格，在面對生命限制的時候。貝蒂是個很容易就不滿、生氣、甚至憤怒的女人，她不滿為何男人都只想要她的身體而不懂愛她，對老闆一再的性騷擾感到生氣，不甘於自己的生命就在此小鎮浪費枯萎，對於男人空有才氣卻甘於放棄感到不解，更對生命屢屢和她作對感到憤怒！貝蒂覺得自己的生命不該如此，生命應該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，生命，應該去作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，有希望、有目標、有自由，但她卻沒法擁有。

同樣是困住的生命，索格卻顯得「適應良好」。他無所謂，完成了一部長篇小說卻乏人問津、遭受批評，算了，是他們沒有演光欣賞，寫給自己看就好了！他暫時住在淡季的海邊度假小屋裡，數以千計的老舊小屋正等著他一一擦上新的粉紅色油漆，做也做不完的繁瑣工作，面對老闆的剝削，他也只能忍耐，因為，他需要收入、需要那份工作。他的生命沒了方向，反正過一天算一天就可以，也不求什麼，只求溫飽，和女人。

也許你會跟我一樣好奇，為什麼貝蒂不能不生氣？這樣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？徒讓自己勞心傷神的。好好過日子，平平淡淡的，不是很好嗎？

或是，你會覺得，貝蒂是不是太過情緒化了！她是不是有病啊？憂鬱症？躁鬱症？精神分裂症！你看，她的憤怒，愈來愈失控，到最後還出現幻聽，甚至還把自己一顆眼珠子給挖了出來，送進精神病院，她不是瘋了是什麼！

再看女人的情緒化與憤怒

沒錯，貝蒂最後是瘋了。

我們常常會有很深的刻板印象，認為女人就是容易情緒化、不理智，像我們台語常常會說那個女人是「哮咱某」卻很少有稱男人是「哮咱波」就是一例。甚至還會將女人的情緒化跟月經連結在一起，喔，因為她月經來了，所以才會無理取鬧啦！於是，「女人=情緒化」似乎就是個天經地義的道理。

因此，凡是女人的憤怒、失望、傷心、無奈、感動、焦躁，都被簡單的「女人就是這樣」所簡單處理掉，至於女人情緒化背後的原因，便懶得去瞭解了（反正都有了一個這麼明顯的生理因素了！）。

不被瞭解的憤怒的女人，最後，終至發狂發病收場。

索格有愛，他愛貝蒂，卻仍不解於貝蒂的憤怒。

那就讓我們試著來瞭解貝蒂的憤怒。

她生氣於男人總是只要她的肉體，關於她的心靈、她的需求、她的夢想，男人總是視而不見。

她生氣於老闆的剝削與性傾害，為酒吧老闆賣命工作，忍受客人的騷擾挑倖，最後卻落得遭老闆強暴的命運。

她是有夢想的，然而生命層層的限制與剝削一再地阻撓她夢想的開展，她只記得自己曾有夢，卻忘了夢是什麼。是自由吧！可以作自己想做的事情，不會因為自身的「性別」而有所限制。

她把夢想寄託在所愛的男人身上，她看見索格的文采，卻看見索格放逐自己的夢想，憤怒的女人當然不會善罷干休，「可以知道自己的夢想，然後可以全力以赴，那是件多麼棒的事！」她激動的說著。

她甚至把男人的夢想成為了自己的夢想，另一種典型的女性處境，現在她的生命，為的是在成就男人的夢，她幫他的小說打字成冊，一本一本的寄給各個出版社，期待興奮地等待回音，而出版社一封封冷朝熱諷的拒絕信再度讓她惱怒，她甚至比男人更加憤怒。因為，男人的夢，早已成了她的夢，卻再次地無情地打擊了她，她已瀕臨崩潰，「為什麼生命老是和我作對？」她說。

她的憤怒，情由可原，她理應當憤怒，卻因為旁人的不憤怒，顯出她的怪異。

終曲，夢想繼續

為了夢想，貝蒂可以不顧一切地追求，遇到阻饒與挫折，直接地表達憤怒。而對於索格來說，有沒有夢想似乎不是那麼地重要，反正還是可以好好的活著。你看見了女性的處境了嗎？身為一個有自我意識的女性，實在很難好好的活著，在感情上，男人總以性來衡量她，在工作上，也是如此。從還沒有人願意瞭解女人除了性以外的一切，如此地被社會結構所束縛著，無怪乎夢想與自由對女人的重要性，那代表著是女性自我生命主體的展現。

索格最後的決定，終結了貝蒂的生命，然而貝蒂堅持不懈的力量，終於讓索格看見自己生命的方向。貝蒂生命後半的奮力掙扎，都是在為了成就索格、為索格堅持夢想，對貝蒂來說，索格的生命，就是她的生命，她們早已分不清彼此了。

於是活著的索格，開始再度書寫。現在在他生命裡，也流著貝蒂的血液。

思考小問題

1. 說說你自己對貝蒂這個由憤怒而致發瘋的女人的想法。

2. 索格最後做了將貝蒂殺死的決定，他為什麼做這樣的決定？他穿著女裝到醫院去又有什麼含意？